他上身向前湊,低聲說:「要從此山過,請留買路財。」
媽的!我狠狠瞪視他。
每個週二和週五,我都會一個人到這來看書......有時,可以幸運等到娪君的身影。我放學後到這裡看書並沒跟任何班上同學相約,只是沒料到今天這麼湊巧林子欽也在,看到同學還分桌坐的感覺有點怪,所以就這麼先一起坐同桌。
然而林子欽刻意用武俠詞彙說著讓人一頭霧水的話,意思其實很簡單。娪君在我心中的份量、想要娪君坐下來陪我的心情,已經無法掩藏被他發現。有外人在的情況,娪君就算留下來一起坐,跟我之間的談話內容也會受影響。一旦她感覺不自在,肯定藉故離席。
為了娪君移坐別桌,或開口叫林子欽離開的事,我又做不出來!這傳出去還得了,我絕對成了『重色輕友』的典範!
可是......這邊一個禮拜不一定能見到面的娪君,我也捨不得。
....................。
靠,林子欽!!
「你,趁人之危,非君子也。」身軀往前移動,我冷冷道。
他當著我的面,把我的筆記夾入他的課本中,帶著滿意笑容說:「此言差矣,君子有成人之美也。」
我悶哼一聲。
「大哥,我還是去校門口好了,你們忙.....」娪君面露失望神情。
「喂,這個.....葉娪君是吧?」班頭兒手忙腳亂將桌面上到處都是的書本、紙張往書包裡倒,慌張起身說:「我有事要先回去,沒辦法在這陪你們。妳看,我還有薯條、漢堡沒吃,不然這樣好了,當做是我給妳一份不成敬意的見面禮,請妳吃,好不好?」
「這......怎麼好意思呢?林大哥。」娪君不好意思低下頭去,玩弄著衣角。
「沒關係、沒關係,又不是大餐,而且可能冷掉了,妳別嫌棄。」他背起書包,讓出座位,笑著說:「來來來,坐這邊,吃完再走也不遲。」
娪君給我一個詢問的眼神。
我推了推眼鏡,跟娪君點頭示意讓她坐下來。
「喂,班頭兒......」我舉起手擋住他:「財給你帶走了,我明天的路怎麼走?」
他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我的肩頭說:「稍安勿燥,今晚戌時,必當登門答謝。」
連戌時都出現了,真是受不了,跟他說話總需要很大的默契,才能聽得懂他在說什麼。我放開擋住他去路的手,隨口提醒說:「別忘了!」
他大剌剌安慰說:「知道啦。」再一轉頭,裝起像小丑的白痴表情,揚起右手說:「那個......葉娪君,對吧?很高興認識妳,下次有機會再聊,掰掰囉!」
娪君被他的樣子逗得咯咯笑了起來:「是,林大哥,掰掰。」
他對我一拱手:「就此告辭!」
太陽穴一陣一陣發緊,我忍無可忍低吼:「我了,快滾!!」
「本山人去也。」他在樓梯口高舉右手,揮舞道別。
林子欽啊,我看你今天是吃錯藥了,人來瘋的起勁。
「大哥......」
「嗯?」
娪君仍然止不住笑意,大眼睛彎成了兩道月芽兒:「你們說話都這樣?」
「妳誤會了,我是配合演出而已。」我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鏡片.........想把娪君好好的看個夠。
「喔,我還以為上了高中都會變成那樣,感覺好好玩喔!」
「這樣就好玩嗎?妳沒看過的,還多著。」我把眼鏡戴回鼻樑,看著娪君的側臉問:「餓嗎?要不要吃薯條?是已經冷掉了,不然我再去買一份?」
娪君托起下巴,眼睛望向窗外,搖搖頭說:「我不想吃,不要買了。」
我的視線順著她的側面,一路向下看──瀏海絲絲的額頭、羽翼般濃密的睫毛、小巧挺直的鼻樑、粉嫩柔潤的唇形、曲線動人的下顎、因說話而上下浮動的頸項、呼吸起伏的............
無法抑制,我吞了一口唾液。
可是,這完美漂亮的組合,為什麼此時看起來有一些些缺憾呢?
我推了推眼鏡問:「有什麼事嗎?要說一說,還是靜靜坐一會兒?」
「呼──」娪君吐出一口長長的氣,語調無力說:「大哥,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在等他呢?他到底在忙什麼啊?」
說到底,還是為了阿全的事在煩惱。好不容易等到娪君的興奮,轉眼間煙消雲散。
我無意識翻動面前的物理課本說:「阿全當然是忙他的球隊比賽囉!不然呢?」
「是啊,人山人海的校際比賽好熱鬧,可是,我就孤單了。」
「我不是在這陪妳了嗎?孤單什麼。」高中時期的我,說話直接了當。
娪君給我一個結結實實的白眼說:「你是大哥啦。」
又是這一句話,我快吐血了。我沒好氣回說:「大哥就不算人?」
她整個人九十度轉向面對我,正經八百地糾正我說:「大哥是人,但不是男朋友!可以跟男朋友做的事,就不能跟大哥做.........」話說一半,娪君立刻用手摀住嘴,黑眼珠滴溜滴溜轉。
「請問那是什麼事?」不想看她動腦筋想騙我的樣子,我將視線移回物理課本上,冷冷問她。
她小心陪笑說:「我的意思是談情說愛啦──」
「是這樣嗎?」我連頭也不想轉,這小鬼長大了,思想不單純了。
娪君看出我的冷淡,調皮地把臉湊近來裝傻問我:「阿不然嘞?大、哥──」
咦?怎麼想歪的人變成我了?好個娪君!敢跟我玩這一招?
我皺起眉,揚手假裝要打她:「妳說呢?還不然嘞,小鬼!」
她抱頭閃躲我的攻擊,哈哈大笑起來叫說:「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不知道。」
「咳,好了,我明天有考試,你靜靜在這等阿全。他再二十分鐘就結束了,如果順利的話。」
「唉──你們都好忙喔.........」娪君抱怨說。
「那就不要交男朋友!這麼挑剔。」
「那怎麼行?沒男朋友會被嘲笑耶!我們班的女生都很努力交男朋友.........咦?話說回來,大哥你為什麼都不交女朋友啊?」
為什麼不交女朋友?!我真的要吐血了。
「葉娪君!!」我用筆桿敲著課本,嚴厲出聲叫她。
「有!」
「我要看書,妳別吵我。」真是敗給她了,覺得自己快要爆血管,整個頭隱隱發脹:「妳都沒有功課嗎?看看書怎麼樣?一直說話,很吵!」
「唉喲,人家要等阿全啦!現在不想看書嘛,阿全到底什麼時候會結束.........」
我將冷掉的薯條塞進她正在耍賴的嘴裡,與她四目相視.........令我能深深看入娪君瞳孔深處的三秒鐘。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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