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與三小時前判若兩人的她,心頭一陣落寞感浮出。我知道她已暫時療傷完畢,從我這兒得到了她所需要的能量.........展翅遠飛的時刻,緩緩逼近。

 

        「未來日子還很長,眼光看遠一點。」我取下眼鏡低頭擦拭,淡淡對娪君開導。

         「唔,為什麼每個人都說日子還很長?」她嘟起嘴說:「我再怎麼看,都覺得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

        我從朦朧視線中,抬眼看著她問:「是誰跟妳這樣說的?」

        「沒有。」娪君聳聳肩回話:「自己這麼認為,沒人告訴我。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沒事,我還以為妳被宗教份子給洗腦了。」我戴上眼鏡,不以為然說道。

        「拜託,大哥。」她斜睨我一眼,繼續說:「我說的不對嗎?每個人的日子一點都不長。你看,一轉眼,今天又快過去了,我們的日子又少了一天。」


        或許娪君說得有道理,人的生命其實一點也不長。忽然想起佛家的一句對話:『人命究竟有多長?呼吸剎那之間。』

        這是多麼短暫、脆弱的生命.............

 

        我敲了她額頭一下指責道:「所以才叫妳要好好把握啊,笨蛋。一天到晚都是玩,再長的日子也不夠妳用。」

        她摸摸前額,淡淡笑說:「大哥要聽我的真心話嗎?」

        「說吧,我聽。」

        「花了七年的日子,想好好把握住什麼,但是到頭來卻什麼也把握不了............老實說,我對未來已經沒有期望了。」

        我冷笑兩聲,心底話脫口而出:「七年算什麼?我...........」

 


        立時止聲,接下去是眼前還不能說出口的話。

 


        「你什麼?大哥?」

        「沒什麼!」我轉開視線,低聲說。

        「...............好吧,大哥,我差不多要回學校了。」她起身拍了拍牛仔褲上的塵土說。

        「為什麼?」我抬頭驚問:「今天不是假日嗎?回學校幹嘛?我媽還等妳跟我一起回去吃飯。」

         娪君勉強笑了一下說:「我還有個聚會,非去不可。幫我向伯母說聲謝,下次有機會再去打擾。」

        「什麼聚會非妳不可?」我沒好氣追問。

        「失戀陣線聯盟!!」她對我皺了皺鼻子說。

        我悶哼一聲,沒再多說。


        娪君順了順長髮,伸了個懶腰,用懶懶的聲音對我說:「那我走囉!大哥,今天謝謝你。」

        「等等!」我倏地起身,拉住她的手臂。

        「怎麼了?大哥。」她一臉訝異問。


        今日一別,不知道下次再見面又得用多少日子做交換。有時真想不透,為什麼年紀越增長,與她見面的機會反而越減少?這種情況令我無計可施。

        強打精神,在自己嘴角上吊起笑容。我抬手取下剛才落在她頭頂上的橘絡,再打開手掌讓她看見。

 

        「喔。」她笑了:「謝謝大哥。」

        我雙手齊出,捉住她瘦小的雙肩,緩緩拉近彼此的距離,在她前額印下一個吻,低聲對她說:「這是大哥給妳,讓妳有繼續往下走的勇氣。」我停頓三秒鐘看她,滿心期望她能過的好。我柔和道:「自己多加油!」

       娪君一臉錯愕呆立在我面前,有五秒鐘的時間幾乎忘了做呼吸動作。她低下頭、摸著前額,用細微到幾乎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謝謝大哥,我會加油。」

       「嗯,妳看,這樣就對了。」

       「那..........我走了,大哥。」

       我看到她肢體動作有些僵硬,忍不住笑說:「這是勇氣,別想太多。」

       「嗯,知道了。」說罷,她便轉身緩慢走出兩步。

       「娪君?」我再次叫換。

       「啊?」

       「妳.........要不要我開車送妳去學校?」

       她眨眨雙眼,看起來應該是回神了。她搖搖頭笑說:「不了,大哥。我還是騎車過去比較方便,不然晚上沒辦法回來。」


       是啊,我等一下就要收假回隊上報到,時間上真的不允許。

 

       我點頭說:「好吧,路上小心,大哥不送了。」

       「嗯,大哥再見。」


       夜幕低垂,我在風中目送她,直到這長久歲月相伴的身影隱沒在往地下室停車場的入口。我摘下眼鏡閉上眼,抬手按摩酸痛疲憊不已的鼻樑...........可是心裡一陣陣的酸痛疲憊,又該用哪一種按摩手法來撫平?

       我說娪君哪,妳也好歹給我一個擁抱吧──

       剛才那一個吻,不但有我給妳的勇氣,還包含著我走失的一魂三魄。妳..........難道妳就這麼吝嗇一個擁抱?妳現在沒有男朋友了,不是嗎?

 

       我拍拍褲子,彎身撿拾擱在地上的三顆橘子,一抬頭,竟發現老媽站在自家陽台上往我這兒看。我下意識迴避視線,等再抬頭仰望時,陽台上已經空無一人。

       我嘆口氣心想,老媽什麼都看到了,不論我願不願意讓老媽看,她都看到了,只是不知道她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拖著沈重步伐,我站在鐵門外,連用鑰匙開門的勇氣都沒有。難道我僅存的勇氣,全都在剛才給了娪君?

       正當心念轉動時,眼前的鐵門卻逕自開啟。我眨眨眼納悶研究,想不通為什麼門會自己打開..........

 

       嘖,老媽!!

      我深吸一口氣壯膽,探頭往門後看,果然.........

 

      「老媽,妳躲在這裡是不可能不被我發現的啦──」我無奈說。

      她尷尬笑說:「我哪有躲?我幹嘛要躲嘞?是想幫你開門,傻兒子,你想太多了。」

      我無力回道:「好好好,謝謝老媽幫我開門,我多想了。」

      「好漂亮的橘子,老媽可以要一個嗎?」她顧左右而言他的意圖明顯到連傻子都看得出來。

      我笑回:「當然!全都給妳也行。」


      人已不在,要橘子何用?不如拿來借花獻佛。


      老媽雙手接過沉甸甸的橘子,低聲對我說:「天氣冷,才能培育出好橘子!不要因為天冷而不敢出門買橘子。」

      「這不是買的。」我轉過身正準備脫鞋,無意識下直覺回答。

      老媽空出一隻手,上下撫著我的背,安慰說:「不管是不是買的,都不要因為天冷而忘卻真心。」


      嗯?老媽的隱喻是........喔喔,是希望我不要忘記自己的一顆真心嗎?

 

      我淡淡笑回:「天冷不會讓人忘記真心,但卻會讓人寒心。」我脫去休閒鞋,揮揮手提醒說:「不重要啦!橘子很甜要小心吃,不然會嗆著。我回房休息一下,晚飯不用叫我了。」

 

      我不等老媽有回應便快速閃身進房,像逃離現實一樣悶在房間裡靜坐,想盡辦法將這一段記憶封藏,直到啟程返回部隊前。


      得不到卻又一直出現在眼前的難受感,跟身著薄衫忍受天寒地凍一樣折磨感官。只為等她一人的愁,無處說、沒人懂。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只能打落牙、和血吞。儘管今天體悟了許多關鍵,我還是固執告訴自己,願意再多付出一點時間等她;願意再多付出一些用心了解她,只期待某天娪君回眸遠望時,我的痴傻會是她唯一看見的畫面。

 


【不知不覺之間,我們是否都因為天氣寒冷而忘了讓心繼續跳動?】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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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邈雲居】萬里情路不知遙,回首已是飄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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