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在補習班裡總覺得時間不夠用,一下子要弄測驗準備、一下子要做個別輔導、一下子要安排復習、一下子又會被叫去充當行政招生,常常忙到不可開交,連中餐都會忘記吃。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今晚與許宛菁有約會的影響,原本緊湊的時間竟然顯得異常緩慢,慢到讓我有手錶停擺的錯覺。

        我連連看錶的動作,讓補習班裡的學生都注意到了.............


        「助教。」

        「啊?怎麼了?哪裡有問題?」


        用清新嗓音開口叫我的女孩──Angela,是我負責重考班裡的學生之一,同時也是我的數學家教學生。身高不到一百六的纖瘦身形,讓人打從心底升起憐惜之情。秀麗的臉龐,有著不太明顯的小雀斑,一雙含笑的眼睛,就算不笑的時候,也能隨時散發深具渲染力的笑意,是個百分百可愛型的女孩。不過當她一開口用不合邏輯的文法說話時,著實就需要好一陣子才能習慣。


        她笑嘻嘻說:「事,有嗎?等等,助教。」


        瞧!是不是沒辦法一下子聽懂她要表達的意思?


        我皺起眉頭將她這一句話咀嚼消化,再以類似同樣的文法回說:「事,我沒!等等,Angela。」

       「一直看手錶?又沒事為什麼。」

        我推了推眼鏡,笑瞇瞇應答:「那妳又為什麼分心注意我呢?書看完了嗎?喔──我懂了,你們大家都準備好要考試了,對嗎?」


        最後一句話是大聲對全班說的,才說到考字,全班學生連同Angela都一陣哀號聲四起。在我這樣恐嚇下,Angela無可避免遭受附近同學一陣不由分說的文房四寶攻擊。她不敢再多嘴發問,只能縮起頭、乖乖看書。我故意轉過身去,假裝沒看到對我投以哀怨眼神的Angela。

        我很慶幸在退伍以後,能從事跟學生有關的工作。老實說,和學生相處不需要太多心機、太多花招,學生的生活非常單純。我是指學生會做的事情,跟社會上成年人相比差別頗大,面對學生族群不用太過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彼此猜忌。

        這份工作內容簡單,正好可以讓我全心全意為明年的考試做足準備,如果換了別種工作,超時加班的情況應該避免不了!超時加班也就算了,聽說有些企業雇主還會以『樂在工作』為名,壓榨員工做出自我激勵的假象,一味要求旗下員工不斷創新、鞠躬盡瘁,死而後矣。

        當員工真的嗚呼哀哉時,雇主就只會落井下石,把罪過推到員工個人對『時間管理』不當上頭。相信在職場上有一番豐功偉業的人,對上述名詞應該都不陌生。

        人生是什麼?說穿了,其實就是工作、生活與感情的綜合體,只是每個人對這三部分所調配的比重不同罷了。


        胡思亂想當中,手錶終於來到接近約定的時刻。我取得了班主任的許可,提早十五分鐘下班離場。為了讓等會兒的時光輕鬆一些,我換上特地準備在背包裡的輕便服裝──T恤、格子襯衫、牛仔褲。

        白領階級的穿著在某些時間點上是必備的沒錯,而且也是抬高一個人外在形象的最佳途徑,但無奈的是,它對我來說真的束縛感十足、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打從心底佩服衣櫃中只有襯衫、西裝的人,我極度好奇在裝備齊全外表下的內心,是不是也沒有能夠放鬆的一刻。


        我依約在六點半以前抵達台大門口的定點,準備迎接許宛菁,才剛把車停妥,便看她遠遠往我這邊走來。不知為何,我的心情就像當年在小書局前看見嫵君從街角走出來的那時一樣,複雜到有點莫名。

        既不是臉紅心跳、也稱不上興奮雀躍,只能勉強說是.......一絲絲悸動。


        許宛菁抱著書,小跑步來到我車前,笑著問:「來很久了嗎?抱歉!我問教授問題耽擱了一下。」

        我搖了搖頭,笑答:「我也剛剛才到,上車吧!帶妳去吃飯,想去哪裡吃?」我繞過車頭,邊走邊說:「喔,早上講好要請妳吃大餐,妳可別客氣。」

        許宛菁輕巧坐進副駕駛座,回答的十分直率、肯定:「去基隆廟口吃夜市。」


        很少女孩子會這麼有主見!

        據我以前和娪君、嫵君的互動經驗下,當男孩子問要去哪裡時,一般回答大概都以:『都可以啊!』、『哪兒都好!』、『你想去哪裡呢?』、『你說去哪,就去哪。』為多。

        突然遇到這麼直接的狀況,還真是會嚇到。


        「基隆廟口?!這麼乾脆?」

        「不是你問我想去哪裡吃飯嗎?」她一副義正嚴詞的反問。

        「呃............」真慘,輪我語塞。我推推眼鏡、尷尬笑道:「是、是我問妳,沒錯啦。但我不記得基隆廟口有什麼像樣的大餐。」

        「那個回答就只是我想去的地方而已,如果你有其他提議的話,當然可以說出來討論一下,我沒有說我一定要去基隆。」她撥了撥長髮說:「而且跟大餐相比,我反倒喜歡廟口小吃的氣氛。」

        「呵呵........」面對美女的強烈建議,我似乎只能苦笑:「嗯,我沒其他提議,所以就去基隆廟口吃夜市。」

        許宛菁回望我的眼神有種形容不出的笑意,她大概以為我認輸了吧。


        人跟人之間的互動很奇妙,遇到對方顯露出猶豫不決的樣子時,常會覺得拖泥帶水、不乾脆的煩!當對方太過斬釘截鐵、當機立斷時,又會覺得衝擊太大、不易接受。人跟人之間的相處,真的很難拿捏到平衡點,一個不小心,就會把好好的約會弄到不歡而散,然後再抱怨對方有問題。

        真是對方有問題嗎?其實並不盡然,純粹是自己不了解對方罷了。人跟人之間的相處必需處處用心、事事著眼,唯有如此費神,才能真正明白眼前這人心底所想的、所要的,當然,也就不會有表錯情的狀況發生。

        但是當下,又有幾人能夠做到?用心專情的道理人人都明白,若要真正付諸行動,可就難上加難了,這就是『知易行難』的道理。

        若有奇人做到了這一點,事情可能也不會像『道理』一樣,如此這般依照牌理。這世上千千萬萬的人事物,根本無法套用公式,而且也沒有公式能夠完全被套用,否則人類也就不會在自己處心積慮的計畫遇上脫韁野馬的變化時,那麼錯愕了。

        人算不如天算,百密總有一疏。傻一點,或許真的不是一件壞事。


        「基隆廟口有什麼特別值得妳懷念的地方嗎?」我用力握著方向盤,沒話找話、隨口問了一句。

        「沒有。只是知道你今天要來接我,從一早就在想念那個地方的天婦羅。」

        我直覺反應笑說:「還有泡泡冰!說得我都餓了。」

        許宛菁的笑容比我還開心:「是啊!餓了。」

        我右手握住排檔桿,詢問許宛菁的意見:「我開快一點,妳應該不反對吧?」

        她歪著頭,表情有點為難說:「我當然不反對,不過,反對的恐怕是台北市傍晚的交通警察喔!」

        「哈哈哈哈..........說的是!不過.......我向來不把傍晚的交通警察放在眼裡。」

        許宛菁在副駕駛座上拍手叫好說:「哇──跟我一樣!Let’s Go!」

        我玩味的看了她一眼後,換檔加速馳騁在台北街頭。


        自我開始加速後,許宛菁便很少跟我閒聊,好奇之下詢問才知道她擔心我會因為說話而分心。聽到她的理由,我表面上向她致謝,可心裡就有些犯嘀咕。她是怕我技術太差、會撞車?被女孩子瞧不起,是件很丟臉的事情。不過,看在許宛菁說話很有誠意的份上,暫且不與她爭論。後來我猜想這可能是她自己開車的習慣,所以間接認為其他駕駛也都不愛在開快車時說話。

        這是一種簡單的投射心理,不過,不說話感覺很怪。


        我趁停紅燈時,伸手轉開電台,順口問:「聽電台廣播好嗎?」

        「聽你常聽的歌曲好了。」

        「為什麼?」我納悶反問。

        「你平常不聽歌嗎?」許宛菁歪著頭問。


        嗯──我是有聽歌的習慣,但卻沒有跟別人分享的習慣。


        「可是我常聽的都是老歌喔,怕妳不能接受。」

        許宛菁一副看到妖怪般的眼神,大聲抗議:「拜託!才大我一歲,你的老歌是會老到哪裡去?誰說的啊?是阿豪對吧?」


        嗯,厲害厲害,女中豪傑也。其實,這也是我不喜歡跟人分享音樂的最主要原因,喜愛哪一種音樂跟年紀究竟有什麼關係?好聽的歌,就像酒一樣,越老越耐聽!


        「Bingo,他總是笑我人不老、心老。」

        「亂說!應該是沉穩才對,你放來聽聽,我幫你鑑定一下。」

        「哈哈哈...........跟妳說話真有趣,好,我放給妳聽!」

 

電話響到第七聲,妳接起了電話,你不說姓名 我聽聲音,也馬上知道是你。

從唇邊,自然流露出的旋律,在沒有言語的瞬間,是最幸福。

即使遇到讓人討厭的事情,只要一見到你,一切就煙消雲散了。

看不見你my rainy days,如果聽見你的聲音,自然而然,sun will shine。

只要在你身旁,只要凝視著你的眼睛,我就心跳不已,(I don't know why)

無法抗拒,I just can't help,It's automatic!

一和你擁抱,就好像身在天堂,閃耀著光芒,(I don't know why)。

閉上眼睛,I feel so good,It's automatic!

曖昧的態度,還是讓我感到不安,這樣令人迷惘的事,就把它當成一個小秘密吧!

疲憊不堪的時候,你總是溫柔地,將真實告訴我,孤單一人我不能哭泣rainy days,

只要一撫摸戒指,你看sun will shine,It's automatic!

嘗試著與你連線,映在電腦螢幕上,閃出來的文字,

我的手嘗試去碰觸,I feel so warm,It's automatic!

只要在你身旁,我就不覺得可憐,只是因為需要你,而不覺得寂寞。

一和你擁抱,就好像身在天堂,閃耀著光芒,閉上眼睛,I feel so good。

      
                         宇多田光──automatic〈參考資料:宇多田光精選集內附中譯歌詞〉

 

        當音樂旋律一響起,許宛菁的笑靨就一直維持到這首歌結束,顯然,我不是老年人。這首歌真的好聽!死江承豪,老是打擊我。


        「聽說,這首歌日文原意比附贈的中文翻譯還要有深度,可惜我不是日本人,不過我是真的喜歡這首歌的旋律。」

        許宛菁點頭附和說:「有這麼聽說過,文字是人類歷史上的奇蹟,除非從小學習,否則是不太能明白文字內的真正含意,文字奇妙之處就在這裡。」

        我也深深有所感觸:「是啊,現在背古文的學生越來越少,文字之美也就越來越少人能夠體會了。」

        許宛菁無奈苦笑說:「未來不是我們能夠挽救的,就讓歷史來評論吧。」

        我笑而不語。


        誠如許宛菁所言,我不過是一個平凡至極的人,很難做到改變什麼,充其量只能眼睜睜看著未來慢慢發生。以後會如何,我此生應該遇不到........就算遇到,又能如何?


        兩片CD尚未聽完,目的地就已在面前。我將車停在愛四路附近的停車場內,跟許宛菁步行前往位在仁三路上的廟口天婦羅。一出停車場,我就將走在我左手邊靠近車道的許宛菁,扶到我右手邊的人行道內側來。這個動作是我媽從小讓我養成的習慣,只要是跟女性走在一起,就必需這樣做。無論以前跟娪君或是嫵君,我都是一樣的作法,甚至跟我媽也是如此。

        小時候我媽並沒有告訴我這麼做的原因及理由,而我也不是愛發問的個性,反正媽媽說的,照做就是。跟嫵君交往以後我才慢慢發覺這個小動作的玄妙之處──總會讓嫵君露出滿足的笑容。心裡雖然好奇笑容的含意,但還是不願提問,就只知道這個動作會讓嫵君保持最起碼半個鐘頭的好心情而已。

        無獨有偶的,我竟然在許宛菁的臉上,看到了闊別許久的類似表情。

        那時,我仍然不作任何詢問,刻意將一切交付『緣份』二字。如果有緣的話,我自然能從某一位女性口中得到答案,在我處於被動的情況下。


        跟許宛菁並肩走在基隆的夜色中,海港城市特有的氣味,一如往常。算算日子,我也兩年多未曾造訪,對基隆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兵前、拗不過娪君的撒嬌,帶著她一起逛了一晚的夜遊回憶中............

 

        ☆★☆★☆★☆★☆★☆★☆★☆★☆

 

        「基隆,是一個港口城市,給人的印象應屬『潮溼多雨』與『廟口小吃』為最深刻。基隆廟口是聞名全台灣的小吃市集,同時也是台灣小吃飲食文化的典型代表。廟口裡有許多不同形式且各有特色的小吃,不但滋味獨特,而且經營得法,使得基隆廟口的小吃聲名遠播,讓許多在地以及外地的饕客流連忘返。

        「奠濟宮建於清同治十二年(西元1873年),是福建漳州籍人民為紀念先祖而建的,此廟也是漳州人所喜愛的北管樂社『得意堂』的所在地,廟口因而得名。仁三路攤位的誕生是早在日據時代,歷史非常悠久。別具地方風味的蚵仔煎、天婦羅、肉羹、豆簽庚、鼎邊銼等民間小吃都齊聚於此,形成特殊的風貌,至今都為外籍觀光客所樂此不疲。」


        「大哥──」娪君拉長尾音撒嬌說:「你看,這一日遊雜誌上寫得這麼詳細,我唸了這麼多,難道你一點都不想去嗎?」

        「完全不想。」我挖了挖耳朵,簡單回絕。

        娪君的小嘴翹到幾乎可以當桌子用,她不死心將雜誌推到我面前,繼續說服說:「你看你看,這照片、這照片看起來就超好吃的樣子,我都快流口水了啦!大哥──」

        「吶,衛生紙。」

        「.............」娪君用哀怨的眼神瞪我。


        我控制不住,笑了出來。在調皮的娪君跟前,完全難以假扮認真,只要不涉及會讓我發火的點,基本上我對娪君的撒嬌與任性是毫無招架之力。


        「厚,大哥,你怎麼這樣!」她用力將衛生紙扯過去,攥成了一團洩憤:「我是說真的,結果你竟然跟我開玩笑。」

        我強忍笑意、輕咳一聲:「我笑,並不代表我在開玩笑。」

        「不是?」娪君提高音量反問:「那不然是什麼意思?還硬拗。」

        「..............」我望著娪君表情生動的臉龐,輕輕說:「我笑,是因為妳俏皮的表情,而且我對妳.....從來不開玩笑。」

        「.................」娪君一愣,剎那的時光似乎在我與她的四目相對下,凝結。


        多希望時間就這樣停止在那一個剎那;多希望娪君能在那一對一視線接觸下明白我的話;多希望那一刻能成為海不枯、石不爛的永恆........只是,身而為人的希望,總是會變成失望。


        「哎!不管不管。」娪君猛地大動作揮手,攪亂我一廂情願的幻想:「大哥本來就是個連笑話都不會說的老公公,我一點也不意外。但是,我現在告訴你,我今天一定要去基隆!」

        「哈!」我一攤手、苦笑說:「葉大小姐,妳確定不需要去報備一下?等取得同意之後再來跟我說妳是不是能去基隆,怎麼樣?現在把話講那麼滿,我可不想連高速公路都還沒上,就得掉頭送妳回來。」


        不是我刻意哪壺不開、提哪壺,而是經年累月從雲端摔落谷底的經驗,早已讓我的心臟不勝負荷。


        「別擔心。」娪君雙手交錯反轉向上、大大的伸了個懶腰:「這個時候阿全已經在台中了,況且他又是他們大學社團這次兩天一夜活動的重要幹部,忙都來不及了,哪還顧得到我。」

        「是這樣嗎?妳情報的準確度高不高?」

        娪君給了我老大一個白眼,沒好氣說:「你信不信我現在打電話給他,他會不接?」

        「不信!」


        怎麼可能這樣對待女朋友?就算自己再忙,也不應該連接個電話的幾秒鐘都沒有。再是忙,也應該接了電話,聽聽彼此的聲音,互道一聲簡短的問候,不是嗎?

        這,會很難?!我不信.......要是我,就一定不會這麼做。


        「哼,臭大哥,就愛跟我爭。」娪君拿起手機,憤憤說:「打賭,敢不敢?」

        「呿,怕妳不成?」我嗤笑道:「賭什麼?」

        「阿全的手機沒有設定語音留言,所以要是阿全沒接,大哥你就得現在帶我去基隆,讓我逛到基隆廟口打烊、吹夠海風為止。」

        「如果邱致全接了,不管跟他講多久,妳都得願賭服輸,乖乖早點回家、準備吃飯。」

        「嗯?」娪君歪頭想了想,打轉的眼珠透露出某些異常訊息:「大哥你好詐,聽起來我好像比較吃虧耶。」

        「怎麼會?這個賭就是決定在邱致全接不接妳的電話而已,撥號一次為算,響鈴多久不限,我看不出妳吃虧在哪裡?葉小妹,妳想太多了,我不會故意設陷阱讓妳輸。」

        「但我要贏你,也不是很容易,大哥你心機比我深。」

        「哪會!!我為什麼要在妳身上玩弄我的心機?」有那麼一絲絲情緒被挑起的不悅,我挺直了我的背脊高聲抗議。

        娪君眨眨眼裝無辜說:「因為你好像很肯定阿全會接的樣子......而且還說響鈴多久不限,人家本來打算撥號之後只響三聲的說......所以,我怎麼看都是我會輸。」


        小鬼!就知道這其中一定有詐。只響三聲,連手機都來不及拿出來,好嗎?不過也好在娪君提到這個重點,響鈴次數不設限制似乎不利於整場賭局,這中間不可掌控的變數太高。


        我嘆了口氣說:「既然知道自己沒勝算,為何還要冒險跟我賭?難不成妳認為所有的願望都可以單靠橫衝直撞得到?

        娪君神速摀住雙耳,再次耍賴:「不聽不聽,大哥真囉嗦。」

        「嘖!」我更快伸手在她額頭正中央用力一彈,咬牙罵道:「葉娪君,妳真的是越大越像小孩子了,無理賴皮到了極點,妳這樣會讓邱致全頭疼的。」

        「噢,很痛耶。」她腦門中招,連忙用手揉著痛處說:「才不會,阿全就喜歡我這個樣!大哥你太操心了。」


        對,全世界都很太平,就我一個人看什麼都操心!如果不是葉娪君這三個字、這一個人,我何至於要如此操煩?我真是沒事找罪受,天下之大,為何我眼中只有她?!更可腦的是,葉娪君至今都還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有沒有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究竟中了什麼邪?


        「隨便,你們高興就好。」我摘下眼鏡,揉捏著發酸的鼻樑,沉悶說:「現在還要不要賭?」

        「要啊。」

        我嘆息道:「哪怕知道自己會輸,也還是要賭?」

        「那還用問?」娪君瞪大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我不是說了我一定要去基隆的嗎?」

        我豎起大拇指,稱讚說:「真是服了妳的固執。那我們先說好,電話撥通之後響鈴十聲,只要邱致全接聽電話,就算妳輸。要是他一直都沒接,就算我輸。」

        「抗議!響鈴十聲太多了。」

        「駁回!響鈴十聲一點都不多。」

        娪君的小嘴又噘了起來:「不管,七聲。」

        「嘖,七聲跟十聲有什麼差別?妳別這麼番,好不好?」

        「唉呦。」她從單人沙發跳過來我身邊,裝起可愛的模樣,拉扯我的衣袖說:「反正大哥贏的機會絕對大過我,響鈴幾聲又有什麼影響?大哥你就讓我一次嘛........」

        我悶哼一聲:「我讓妳太多次了。」

        「好啦.......」娪君把臉湊近我,繼續撒嬌:「七聲,好不好?」


        這麼貼近的距離,連娪君根根分明的羽睫、柔柔纖細的汗毛、水潤動人的粉唇.......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一陣撲鼻而來、屬於娪君特有的淡淡清香,頓時讓我全身上下的交感神經一起增強作用...........


        「隨、隨便啦!」我慌張別過臉去:「輸給妳的賴皮功夫。」

        「嘿嘿,那我打電話囉。」使詐得逞的娪君,高興翻開手機,撥打電話。


        趁她低頭操作手機,我努力調勻氣息,想快一點讓自己的體溫、心跳回到正常狀態,否則,那來自生理本能的衝擊,實在讓人難受。

        我拿起杯子,大口灌了半杯水。這時娪君正好豎起第三根手指,向我表達響鈴已經來到第三聲。

        算是澆熄慾火的我,腦子終於開始正常運作。我這才猛然驚覺到一個問題:為什麼邱致全一定會接電話?如果我是他,我絕對會接。但,邱致全並不是我,我究竟憑什麼如此肯定邱致全會接電話?

        跟邱致全相處的人是娪君,不是我,這場賭注,勝算大的人應該是娪君。再說了,萬一邱致全真接了電話,娪君大不了只要跟他隨便扯一下,就算邱致全想管,也管不了。

        我輸的機率絕對大過娪君,但,為什麼心底反而高興?我向來不喜歡輸的結果。
       

        「六.........七!!」娪君興奮的按下結束通話鍵,原本的櫻桃小口笑得幾乎闔不攏:「哈哈,大哥你輸了,阿全沒接電話,快!帶我去基隆。」

        「...............」我哭笑不得,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話。

        娪君嘟起嘴、不滿嬌嗔:「願賭服輸喔大哥,你的表情讓我很難過,人家好歹也是光明正大贏了這場賭局,你怎麼一副要耍賴不認帳的樣子?」

        「好好好,我輸了、輸了,可以了吧?」我高舉雙手、無奈說:「什麼話都沒說就被妳批評程這樣,娪君妳真的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那是因為跟大哥才會這樣,你懂不懂?別人想看,還看不到嘞。」

        「噢,好榮幸喔!」我虛假說道。

        「知道就好。」她用力拽著我的手臂,催促說:「快點,趕快走,省得你等一下又牽拖其他有的沒的。」

        我的心,一半是老大不情願;一半是偷偷的興奮,只是娪君的措詞又再次使我忍不住要抗議:「什麼有的沒的?我在妳眼中是那麼沒品的人嗎?」

        娪君猛地發覺自己說話不得體,她停下動作,尷尬傻笑說:「對不起,我一時太高興,所以口沒遮攔。大哥你就當做沒聽見,好不好?我是小孩子,童言童語,怎麼樣?」

        「嗯,說得好!」機不可失,我緊抓娪君的語病:「小孩子不可以深夜在外遊盪,所以我們能不能到近一點的地方走走、玩玩就好?」

        「.....................」任娪君再怎麼反應快,也快不過我。她整個人傻住,一雙大眼直瞪著我,好一會兒說不出話。還以為娪君會認輸,未料她一點也不遜色,舊事重提道:「你看,才說你不是沒品的人,結果竟然連這種強辭奪理都能拿出來壓我,大哥你真的很會牽拖!!」

        「嘖.........」


        「唉呦,我說你們倆怎麼比兄妹還親啊?」老媽終於忙完公務,從房間走出來說:「老遠就聽見你們的聲音了,熱鬧的跟家裡來了客人一樣。」

        「沒有客人啦,伯母。」娪君放開拽著我胳臂的手,不好意思笑說:「都是大哥在鬧我。」

        「喂,關我什麼事?從頭到尾都是妳在胡鬧。」

        「我哪有?要不是大哥出爾反爾,我才不會那麼胡鬧。」

        「我又沒說我不去.........」

        「明輝。」老媽再一次出聲:「答應的事本來就應該要兌現,不可以言而無信。娪君要幹嘛?」

        我聳了聳肩說:「大小姐要我現在帶她去基隆吹海風、吃廟口。」

        「基隆?!」老媽微微蹙眉看了看櫥櫃上的時鐘,苦笑說:「現在?!那回來不都半夜了?」

        娪君見苗頭不對,立刻嬌嗔道:「唔,大哥──明明就是你賭輸了的結果,怎麼說的好像都是我不講理一樣.......」

        「.................」再說下去,好像就哪兒也別去了。我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苦笑說:「快點!」

        「咦?什麼?」娪君一臉迷惑。

        「快跟著走吧!」老媽含笑說:「他要帶妳去了。」

        娪君從老媽臉上的笑容裡明白了我的意思,漂亮的臉龐也跟著漾起令我目眩的笑顏。為了這個笑顏,我願意行遍天涯、摘星取月,可如今.........景色依舊,人事卻已非。

 

        ☆★☆★☆★☆★☆★☆★☆★☆★☆

 

        週五的晚間,基隆廟口人滿為患,幾個著名攤位上座無虛席,面對一眼望去滿滿是人的仁三路,我不禁躊躇心想:『這要如何走進去?』

        如果只有我跟江承豪,那一定沒什麼問題,可現在是跟許宛菁一起,要拉著她衝鋒陷陣嗎?這.........我沒牽過她的手,她會不會讓我牽?


        就在我踟躕不前時,許宛菁居然大方一笑,同時伸出手說:「這樣的陣容,我就把我交給你囉!」


        與其說我體貼,倒不如說許宛菁善解人意。

        男女之間流傳著一句很微妙的俗諺: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十分好奇這是誰訂下的規矩?回看這時的情形,假使是我先伸手,那麼許宛菁肯定擁有絕對的拒絕權,因為『男女授受不親』;如果是她先伸出手,而我拒絕的話,那麼必定會被說成『不解風情』。

        怪哉!

        上天對祂創造出來的人,制定了許多規範,很多事情都被限制在『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上。只能看、不能碰,真要碰了不該碰的,結果就是一個苦字,整個就是把人耍得團團轉,幾乎痛不欲生。

         儘管上天如此折磨祂一手創造出來的人,希望人能從折磨中有所領會、學會放下,只可惜祂是徹徹底底的失敗了,因為紅塵中的痴傻向來都是不減反增。


        我握住許宛菁的手,心頭一陣說不出的奇特感受,這是我到目前為止握過的第三位女性之手。許宛菁的手非常冰涼,而兩個手掌間的細微汗珠,讓人分不出是屬於她的,還是我的。


        我關懷問:「妳會冷嗎?」

        許宛菁回答得有點手足無措:「是有一點點涼...........」


        嗯?天色暗下以後,確實是開始吹起帶有涼意的海風,但我怎麼反倒感覺燥熱?


        我放開她的手,準備脫下襯衫給她穿:「還好我有多一件,妳穿上吧。」

        「不用了,明輝。」她連忙制止我的動作,靦腆笑說:「等一下走進去就會熱了,謝謝你的體貼。」

        「噢,也對。那,走吧,我帶妳衝鋒陷陣嘍,記住我今天穿的是暗紅色的格子襯衫,別走丟了。」露出了自以為可以迷死人的笑容開個小小玩笑。

        「我會跟緊你,絕對不會走丟。」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次牽起她的手,邁步往前的那一刻,耳邊不停迴盪著『我會跟緊你,絕對不會走丟。』

         這是一句我極度渴望娪君能親口對我說出的話,一陣陣不知名的苦澀在喉間盤旋久久不散。

 

         珍藏在水晶塔最深層寶盒中的剔透結晶,似乎在無法阻擋的際遇下,開始漸漸崩破。如同慢動作撒落於天際的情景,讓我心如刀割、血似柱流。十五年的癡心幻想、十五年的沈默等待,竟無法換得被理解的可能。莫非我與葉娪君真是有緣無份、僅此而已?

  


【愛的越深,傷的越重。那麼,是不是『不愛』就能夠『不受傷』??】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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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邈雲居】萬里情路不知遙,回首已是飄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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