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妳好像在玩什麼不是很好玩的遊戲,能不能破例告訴我,妳想做什麼?」

        「不能!」


        斬釘截鐵、直接了當的斷然拒絕...............真是氣人!我看老媽應該是想逼我承認我對這方面知識的不足,向她開口求助。

        對某些成年人來說,將自己的不完美呈現在別人面前是件非常難堪的事。我呢,剛好就有這種情結!無論面對的是至親或友人都一樣,我總是想讓人看見自己完美優異的表現。

        不過,以現在的情形來說,我再堅持下去好像也沒什麼幫助................


        「好吧。」我攤了攤手、無奈嘆息道:「我對妳要的禮物一點概念也沒有,妳要是不多跟我解釋,我可能沒辦法買來送妳。」

        「哈哈哈哈.........」老媽毫不留情、朗聲大笑說:「臭兒子,你終於承認了嗎?」


        可惡,我就知道!!臭老媽。


        我翻了翻眼,沒好氣說:「對對對,我承認可以了吧?」

        她止不住笑意,邊笑邊用茶几上的水瓶倒了兩杯水,自顧自大口飲下後說:「喝點水,消消氣。」

        我悶哼一聲拿起杯子、仰頭往自己乾澀的喉嚨灌溉水份。

        老媽『叩』的一聲將杯子放在茶几上,同時語重心長對我說:「兒子,天底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我不是,你當然也不是。正因為我們都有不足,所以才更需要借助別人的力量來成就自己人生路上的一些事。」

        「這我當然知道。不過我剛才都已經表現那麼明顯了,老媽妳不可能不懂!為什麼非要我承認不可?」

        「你錯了,兒子。」她笑得溫和說。

        「哪裡錯?」

        「你以為每個人都能看得懂你的表現?你以為每個人都能在你什麼都不直說的情況下懂你?」

        我倔強反駁:「有默契的,就能懂!」

        老媽一彈指,笑道:「很好,去找跟你有默契的人來幫你完成我給你的任務, 這不也是借助他人力量、成就自己人生的一種作法?」


        腦子有點轉不過來,老媽的話我實在沒能當下弄明白。


        「.....................不懂耶,老媽。妳越說我越糊塗了。」

        她歪頭看了看我,面帶不捨說:「嗯?怎麼會不懂呢?我看你是沒用心想呴。」


        嘖,我一整天動了多少腦、用了多少心,只是沒讓老媽妳看到而已。

        啊──好累!真想從此就不用腦、不做人。煩悶的情緒如旋風般襲捲而來,使我根本不想開口替自己再做任何辯解......反正我就是笨可以了吧?


        「老媽,我看不如這樣。」我賭氣說:「乾脆我直接包紅包給妳,妳找個空閒時間約朋友一起去Shopping怎麼樣?一來我不用再多傷腦筋;二來妳也可以買的盡興。」

        她沈默片刻,低聲說:「第一、如果我只是要你的錢,我為何要大費周章跟你繞這麼一大圈?第二、上等人送禮,送到心窩裡;中等人送禮,送到意思裡;下等人送禮,任由自選禮。兒子,你喜歡哪一種人送的禮?」

        「.........................」


        我的臉色肯定難看!老媽修理我的功力一點也沒有遜色。

        上等人送禮必定推心置腹、設身處地替收禮者著想,這禮怎麼可能不送到心窩裡?中等人送禮雖然考慮沒那麼周詳,但也不致於狀況外,送的禮大概能順應禮數;下等人送禮不但沒用心,而且還看不到誠意,抱持著有錢是老大的想法,用錢打發一切!

        我承認我剛才是一時賭氣、口沒遮攔。但........我絕沒有『用錢打發老媽』的想法啊──

        .............................

        不,我有!不論蓄意或無心,我都動了這個念頭。事實在眼前,騙不了任何人。


        「對不起,我會盡力去做個上等人。」

        老媽看了看我,臉上慈祥的笑容再現。她溫柔說:「上等人不那麼容易做,要靠幫手。找到好幫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我想愛好自由的你,應該會喜歡騰空翱翔的感覺。」

        「長了翅膀.....騰空翱翔........」我喃喃自語,燃起一根菸。

        「哇──都十點啦!」老媽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我要去睡養生覺了,你要是餓的話,就自己看著隨便煮。另外......」她朝我手裡的菸弩弩嘴繼續說:「這個菸牌是我私底下給你的,不代表你老爸。所以在沒得到你老爸首肯之前,別在他面前抽,知道嗎?」

        我回神眨眨眼道:「好,我知道了,妳快去睡吧!」

        「你也早點睡,不急於現在動腦筋。」


        嘖,在她面前還真是什麼心思也藏不住,氣人!


        我點頭低聲允諾:「是。」

        老媽起身笑問:「明天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妳想我什麼時候走?」我挺了挺背脊,懶懶反問。

        「我想你別走!」

        「.......................」


        背脊挺了一半,我又再度自掘墳墓!

        本來徵詢老媽的意見,只是單純想滿足她希望我陪她久一點的願望。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猛,五個字打得我眼冒金星、瞠目結舌,像個呆子一樣喪失出聲回話的能力。


       「哈哈哈哈.............」她揮揮手大笑說:「我開玩笑啦,看你嚇的。」止不住的笑,讓她片刻之後才能再繼續說話:「兒子,跟你玩,真的很有趣,你的表情好可愛啊──哈哈哈哈.....哎喲,我好久沒這麼開懷大笑了。」


        靠!!我想翻桌子.............
     

        「老媽,妳夠了喔,早知道我就不回家了。」我揉著太陽穴無力說。

        「來不及啦!當你自己是日行一善、給老媽我一個再多金錢也買不到的快樂,不行嗎?」她還在笑,笑得眼角都含淚


        好啦,老媽說得也沒錯!希望她真正高興快樂,不正是我想盡辦法要做的事?至於我的尷尬........先擱一邊吧!


        「行,妳說什麼都行!只要妳快樂開心就好..............」


        不對!不能這樣說...........


        「呴──你說的喔。」老媽指著我,一副『抓到了』的神情說。


        啊啊啊──我今天是怎麼了?整個一敗塗地、灰頭土臉。


        我高舉雙手,做投降貌說:「饒了我,拜託。」

        「誰叫你說話不經大腦。」老媽看我的眼神因為她站我坐而呈現由高往低,給我一種壓制的氣勢。她揚起眉說:「反正呢,你別忘了儘快交女朋友,那十位數字的遺產才能真正握在手中。這是我們今天談話中最有意義的決定,記住了。」


        我......我還有反對的可能嗎?想不到人類語言的力量如此之大,原本堅決抗爭到底的我,竟然..............


        「是,我盡量。」我垂頭喪氣說。

        「好吧,我去睡了,明天吃了午飯再走,好嗎?」

        「喔............」魂不守舍,我隨口應了一聲。再吃一餐老媽的拿手好菜,也不賴。

        「那我一早叫你起床,陪我去買菜,好嗎?」

        「喔............」買菜啊,以前常陪老媽上菜場、幫忙拎菜。這也沒什麼!

        「呵呵呵呵......我兒子今天真的是好說話啊,是我太厲害,還是我兒子想哄我開心哪?」


        咦?什麼事現在?我剛剛又做了什麼?


        「怎麼了?」我驚問。

        「沒什麼。」她邊往房間走邊說:「只是想趁你難得陪我上菜場的機會,把你介紹給幾個家中有適婚年齡女孩的婆婆媽媽認識。說不定就這樣千里姻緣一線牽了,你說是不是啊?」她隱沒身影前,回頭一撇的嘴角上有一抹計謀得逞的笑:「晚安囉,寶貝兒子。」

 


        來不及回話、呆坐三人沙發上的我,連拿菸的力量都喪失。掉落的菸不偏不倚在我赤裸裸的腳背上烙了一下,多虧人體本能反應還適時提供保護機制,我的大腦只接收到極細微的刺痛感。

        老媽剛才說了什麼?我想我一定是恍神聽錯,老媽不會這麼殘忍對待我。

        .................................

        呵呵呵呵.........是我恍神中犯了錯..........

        因為恍神,所以我明天必須陪老媽上菜場買菜兼賣臉........老媽買菜我提菜,這是老媽在替我打造現代新好男人形象的絕佳機會;三姑六婆看我臉,這是老媽想讓打死不相親的我儘快結婚的另類作法。


        潘明輝啊潘明輝,你這個潘家明日光輝怎麼被逼婚到這步田地?

        忽然聯想到傳說中那位知書達禮、廚藝精湛、機智聰明、足智多謀,與丈夫一起駐守襄陽抵抗蒙古大軍,受到中原武林群雄敬重愛戴的女諸葛黃蓉。

        據我從小觀察老媽,她的確具備知書達禮、機智聰明、廚藝精湛這三項優點。然而今天整個談話到現在,我才驚覺老媽的第四項優點。

        這是不是她嫁進潘家以後,為了鎮守她潘家長房媳婦地位、抵抗四位姑姑及遠房親戚大軍所磨練出來的足智多謀?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連郭靖一半都不及的我,又怎麼敵得過、對抗得了?


        輸了,也難怪啊──

 

【人的能力中,極少數是與生俱來,其大部分多為環境所造就。因此,對於考驗,請不要輕易說不!】

 

《未完待續》

 

前往〈Chapter 37〉→http://habit984.pixnet.net/blog/post/36564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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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邈雲居】萬里情路不知遙,回首已是飄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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